(三)論天主的安慰及取得這安慰的條件

靈魂:我真不幸!現在我才體會到,我如何好久生活於盲目中,如何迷失於暫世的事物中,如何將自己羈縻在貪愛世俗的虛妄中,而我所汲取者,則是微不足道的安慰和許多痛苦及悲愁,是極少和輕微的愉快和又多又大的淒涼。人啊,請訓示我何者是天上的安慰,並指出在這涕泣之谷怎樣取得這安慰。

人:靈魂啊,依照伯爾納多的意見:「這安慰,無非是來自希望得赦的某種熱心的聖寵,和對聖善物事的某種品嚐,即使這種品嚐是微弱的。這安慰是善良的天主用以優待吃苦靈魂的某種至甘美的快樂,目的在促使靈魂尋求天主,並使之燃起熱愛天主的神火。」「靈魂啊!熱心的靈魂在記起其所愛者時。慣常體驗到的那種甘美,如此柔和及甜蜜,使到整個靈魂開始為之出神。此時良心為之舒暢,記性為之忘掉所有痛苦,理智為之清亮,心神為之雀躍,心胸為之豁朗,情緒為之欣喜。靈魂在此時已不知置身何處,她們好像以愛的擁抱在內心裏捕捉到什麼,卻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,但同時又希望全力抓牢它;其心神在某種方式內很樂意地奮鬥著,以便使她終於找到的、她一切願望的目標,永不離她而去。」這是Hugo的描述,靈魂啊,一定,這就是天主的安慰。

靈魂:人啊,誰能使我取得這等甘飴的神慰,這種從未體驗過的甘飴,好使我忘掉我的不幸,好使我輕看世俗而開始幸福地超脫我自己呢?

人:靈魂啊,你所願望者實非小事,你所渴望者,乃是一種無可估價的神恩。我以為,這絕非人的勤勉所獲致,亦非人的功績所能賺取,只有擁有相當準備的人,憑了謙虛的祈禱,並靠了寬仁天主的俯就,僅能由天主手中求得這殊寵;因為「一切黃金在她面前不過一粒細沙,白銀在她跟前無異一撮泥土。」(智七9)

靈魂:人啊,請問:該有怎樣的準備,始能使祈禱者的情緒走向求得這神恩的境地?

人:關於這問題,在有經驗的人而言,可能有許多話可講,但我既承認自己缺少這類經驗,故連少說幾句亦感到羞愧。我害怕有人反駁我說:你既未曾體驗到這類神恩,你還講些什麼呢?為什麼要像一個卑鄙的人,對自己不懂的事大事誇耀呢?

靈魂:人啊,請別恐慌!請以謙虛及敬謹的態度,將你聽到及讀到的種種陳述出來。許多人曾經對偉大而艱深的問題,向他人做了有益的解釋,即使他們並非由自身的經驗,而使由飽學之士所學得的。

人:現在我已在某種限度內,敢於開口了。無知所不能給予的力量,由愛德來提供。我只限於將我所想到的提出來。我以為:你如有意準備自己品嚐這上天的甘美,必須淨化、操練並提昇你自己。在首一階段,你將嗅到這上天的甘美;在次一階段,你將嘗到這甘美;在最後階段,則有時將能痛飲這甘美甚至為之酣醉。

首先,心靈應當淨化自己於罪惡及不規則的情趣,並清除對暫世安慰及受造物所有不規則的愛戀。因為伯爾納多說:「凡以為可能將上天的甘美與塵世的灰土,將天主的香液與有毒的世福,將聖神的特恩與世俗的歡樂混合一起者,錯矣」。靈魂如能以眼淚及悲歎清除上述種種之後,便要嗅到天上的甘美而獲得安慰及愉快。

其次,心靈應操練自己於行善和忍受痛苦二者;因為凡酷愛真理者,永不可能為了行善和吃苦而失掉其士氣。伯爾納多說:「真正引人走向生命的道路,起初雖然窄狹,但隨著時間的進行,將為無言可喻的快愉及甘美所拓寬」。天主替為基督而工作的人所傾注的神慰多麼令人感到幸福啊!

其三,使靈魂沉醉於天上甘美者,正是靈魂提昇自己時。此時,人的心神脫離地上的一切,並以某種可奇的方式高舉自己於自身、世界乃至所有受造物之上,使到靈魂可以說:「他引我進入酒室」(歌二4)。靈魂進入這酒室後,便痛飲由不可探測的天主性的甘美,和由潔白無疵的人性的乳汗所調和的醇酒。飲這醇酒者是朋友,而為這醇酒所酣醉者則是至可愛的愛人。何其有福的酣醉啊!因為繼這沉醉而來者,是神形雙方的聖潔的清醒!於是,靈魂便享有沉醉者的風度,在逆境中興高采烈,在危險中英勇而有安全感,在順境中明智而慎重,並在寬恕凌辱她者時,慷慨而大方。最後是安靜而熟睡般地躺臥於天主的懷抱中。此時新郎的左手放在新娘的頭下親熱地支持著她,同時,新郎的右手親熱地擁抱著她(歌二4)。

靈魂:人啊,我謙虛而敬謹地承認:在我初回頭後,有時,即使很少的幾次,我曾使用暴力,將我的心神由地上的一切中強拉出來,並以特大的努力將我的心神高舉起來,以靜觀天上事物。我曾懷著恐懼的心情進入上天,並帶著羞怯的神氣環視周圍。我曾見到天使的歌詠團、聖祖及先知的宮殿和福樂,我曾瞧見宗徒們居住的帳幕、殉道者享用的盛大筵席、精修者和童貞女享有的福分。我曾請求他門每位施予一點神慰,並希望獲取由主人餐桌上掉下的殘餘。然而竟一無所獲。而尤其痛心者,是諸位聖神竟將我視作素不相識的外人,而斷然拒絕了我。在以如此的努力高舉心神之後,結果竟一無所得,所謂「高舉心神」究竟何益之有?

人:靈魂啊,你受到冷酷的拒絕並非毫無原因的。我認為這是因為你未先與他們同苦而驟然妄想與他們同樂,未先則效他們的德表而驟然妄想分享他們的酬報。你先須在純潔無罪上作天使的伴侶,在謙虛及信賴上作聖祖和先知的同夥,在愛德及忍耐上成為宗徒及殉道者的子女,在虔誠及自制上成為精修者及童貞者的親屬,然後才可以在這充軍之地,至少如蕩子似地,向天父求取上述神慰。

靈魂:人啊,我已曉得並明認:暫世的一切如何乏味與虛幻,因而我輕視世俗及其福樂,並踐踏和逃避人世的享受猶如致命的毒素,我慟哭過去的生命猶如死去的一樣,我以悲傷及眼淚洗滌並清潔我心靈的不幸。不過,雖然有時在悲傷及痛苦中曾嗅到一點天主的芳香,但尚未嘗到「子女的食糧」及「友人的美酒」,因而仍在忍饑受渴。伯爾納多說:「主,我天主,我的心雖尚未獲得你為敬畏你的人所保留的豐富的甘美,但這甘美的芳香仍外在地支持著我,因為這芳香超過一切瓊漿玉液。」主,天主,如果你的芳香已如此高貴,則你甘美的滋味又當如何?奧斯定說:「啊,誰能使你降來我心中,並使我為你所陶醉,又使我將你這唯一的美善擁抱不放呢?」

人:虔誠的靈魂啊,對不起,我又要講話了。你太過貪得無厭,即使我希望你還不至於妄望。你要看看你的力量、功績和美德如何微薄,然後請你,以「能謙虛偕同少女們追隨在天主的香液後(見歌一2)唯已足,而不再自負地要求你不應該得的神恩。

靈魂:你對我這不幸者,有時顯得未免太過嚴厲與威重,甚至,恕我失禮,你不像一位天主恩賜的分施者!我真無從再事緘默;我斗膽說:我不能以嗅到天主的芳香為已足;至於略嘗天主的甘美,不唯無從滿足我,而且加劇我的饑渴;我所渴求及需要者,是陶醉。我知道是誰說了下列語句:「朋友們,請你們喝!愛人們,請你們痛飲!」(歌五1)如果我的不肖使我不敢作此請求,但承諾我要給我這神恩的天主的寬仁,則大大鼓勵著我。人啊,天主既不嫌棄我,反而為補贖我的罪惡而受苦受難,我怎能懷疑祂,不肯賜給我祂的神恩呢?你既向許多人大講特講天主的寬仁,你能不知道奧斯定的一句話:「人要為自己的惰性感到羞愧,因為天主願意給予的比人敢於請求的要多」?奧斯定在其「論真宗教」一書中又說:「天主曾給我們神的抵押品」。這抵押品使我們感覺到祂的甘美,品嘗到生命之泉,使我們猶如被種在水渠旁邊的樹木受到灌溉。這種令人陶醉的灌溉反而使人清醒。金口若望說:「最彰顯天主萬能者,莫過於使仰望祂的人成為萬能者。因為仰望天主的人挺身而立,不致為任何陰謀和享樂所擊倒;仰望天主的人掌握自身,不致為任何力量所征服」。故此,要為自己的灰心失望而慚愧。膽怯害怕是可詛咒的,因為這類人以為「對呼號祂者非常富有和豪爽的天主」可能拒不施恩於全心仰望祂的人。莫非永恆不變的永生聖父不曾純粹為了其無限大方而派遣其聖子?不曾由於派遣其聖子而將其所有、所能、所是完全賜予人類?假使其寬宏大方可能削弱其無窮美善,則我們的害怕與失望尚不無理由可言;但由於「祂的美善乃是因為祂的本質便是美善的,而並非因為祂偶爾的恩賜」(額我略語),所以祂的美善決不因了施恩於人而削減,亦不因了外加的美善而增多。

人:靈魂啊,你的信德誠然不小,你的信賴亦十分堅強。雖然望德是有功可言及應受頌揚的聖善美德,因為你的望德亦出自你的功績及你對天主仁慈的信賴之心;但我仍然奉勸你,在你超越你自己之上,以追求陶醉於天主甘美之前,最好先行默想下界的事,俾能在你開始進入其密室之前,學習敬畏你的新郎;你不懂在祂發怒時要敬畏祂,在祂柔和地撫愛你時,亦要敬畏祂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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