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Kyrie eleison 上主、求祢垂憐

 

這是二次大戰中1940年五月一日的一個下午的事,地點是法國盧安城附近賽恩河彼岸的樂瑪諾村(Lemanoir)。一個小女孩在河的對面,眼中充滿了淚水,心中充滿了憂苦,通過寬廣的河流可以看到她的家,可是她沒有辦法回家。因為她早晨經過的大橋已經被炸毀了。法國人都知道,德軍如果再進一步南進,只有把賽恩河上所有的橋樑炸毀;可是沒有人想到,現在就炸毀了,偏偏在這個小女孩過河探望朋友時,橋就炸毀了!她父親在那邊,她卻在這一邊,寬闊的河把他們父女隔開了。可是她必須回家呀!怎麼辦?不只這座橋炸毀了,所有的橋都炸毀了;她順著河流一里一里的走,想辦法能找到一隻船,可是沒有。她只有可憐地站在那裡,看著河對面的家,渴望著回到家裡。沒有人能夠給她幫忙嗎?忽然,她看見對岸有一個人,而且他有一隻小船;她於是大聲叫他、拼命的喊他。她漸漸看出來,原來是她的大哥,她叫他的名字,她用盡全力的喊他,大哥終於聽見了,他來了,把妹妹接回家去了。

其實我們也與我們的家,我們真正的家分離了。天主──我們的父親在那邊,我們卻不能到他那裡去。他是在永恆的世界裡,我們卻在這有時間性的河邊上。在天主與我們之間有一個「鴻溝」,我們越了解天主是誰、我們是誰,我們就越明白我們和天主的距離是多麼大。在起初,天主造了一座他和人間的橋樑,可是罪卻毀掉了這座橋。所以,我們只有在此望著家,想著家,可憐兮兮的回不去。誰能幫助我們呢?

正好有一位,只有一位,他能幫助我們。他在彼岸,但是他能夠渡過鴻溝,因為實際上他已經渡過一次。而且他因此贏得了無限的光榮,獲得了一個「基利耶」──也就是「上主」的頭銜「Kyrios」我們向他呼求說:「基利耶,哀來衣松」(Kyrie eleison)「上主,求祢垂憐」。我們認出來是祂,是我們的長兄,我們叫著祂的名字說:「基督,求祢垂憐」(Christe eleison)。我們用信仰的眼,看到祂在我們的家鄉;我們知道:祂「藉死亡摧毀了死亡,藉復活恢復了我們的生命」;我們知道:天上、地下的一切受造物都當屈膝,一切唇舌都須承認耶穌基督是「主」,承認耶穌居於天上聖父的光榮中(參閱:斐二9-11)。我們知道祂愛我們,使我們成為祂的弟兄姐妹,而且祂有能力把我們帶回家鄉。因此,我們可以盡全力向祂呼喊說:「上主,求祢垂憐」。我們集中我們的信、望、愛,熱切地、認真地、從內心深處呼喊說:「上主,求祢垂憐!基督,求祢垂憐!上主求祢垂憐!」

但是我們在彌撒中是用什麼聲音來說或唱「上主,求祢垂憐」呢?也許我們根本不出聲,完全讓給別人或輔祭的小孩子去作,因為「我們不喜歡受打擾」,或因為「我們寧願唸我們自己的經」。或者,我們出聲是出聲,可是我們說這些有話時,就連我們旁邊的人也聽不見呢?我們說:「上主,求祢垂憐」時,像不像某種獸類哼哼一樣呢?或者我們唱詩時,是不是像幽靈的抽噎一樣呢?如果有個外教人來聖堂聽我們的說「上主,求祢垂憐」,他是否會覺得我們正在熱切地、認真地呼求我們的主,能夠拯救我們,能夠帶我們回家的長兄?他是否有這種印象?如果不是,那一定有點什麼不對勁!

    我們知道「上主,求祢垂憐」的意思,可是我們總未深究這句話深刻而真正的意思──我們沒有重視這句話的深度,沒有像初期教會,人們用這同樣一句話呼求主──我們的長兄的那種深度。

一次,有一個瞎子聽見大夥人群行路的聲音,他便打聽有什麼事。有人告訴他是納匝肋人耶穌經過。他便喊叫說:「耶穌,達味之子,可憐我吧!」請問,這個瞎子是低聲嘟嚷,讓附近的人難以聽到?他是大聲喊叫,聲音大得叫周圍的人厭煩了,都罵他制止他不要出聲(參閱:路十八35-43)。

如果你應該怎麼說出「上主,求祢垂憐」,就真怎麼說出,別人也可能罵你(但假如大家都大聲,便不會有此現象)。可是如果有人敢叫你不要出聲,你就要想到那個瞎子是如何反應,他拒絕安靜下來。按路加福音的記載,他越發大聲喊叫:「達味之子,可憐我吧!」;瑪竇福音則記載他還有一位同伴,他們倆一齊喊叫:「主,可憐我們吧!」。

我們的錯處在於我們不明瞭我們需要的深度。有時我們說:「主,我們從幽谷之中向祢哀呼」,但我們實際卻不如此。在彌撒中,我們全然靜默,或只喃喃而已,我們一點兒也不「哀呼」。我們好像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處於「幽谷之中」──因為我們已經安於現世,很舒適快意,完全忘記了我們離我們的天父很遠,除非藉著基督,我們永遠回不到祂那裡去!

我們正如主耶穌所說的那個富人,他打算的很好,想蓋一個大倉庫,收藏一切財物,好一勞永逸地吃喝玩樂。但是耶穌稱他糊塗人──如果我們不明白我們現在流亡的處境,我們就是糊塗人(參閱:路十二16-21)。我們應該如同在水面上行走的伯多祿一樣(瑪十四28-33)。當他心神完全貫注在他的老師、他的「主」時,一切安妥;可是當他一關心周圍時,他便開始往下沉。幸虧他還懂事,知道只有他的「主」能夠救他,於是他叫喊。他是嘟嘟嚷嚷的嗎?不,他是情真意切地喊。我們也該如此喊:「上主,求祢垂憐!基督,求祢垂憐!上主,求祢垂憐!」。

當基督在世,還在「鴻溝」這面的時候,祂曾說過,凡是兩三個人因祂的名聚在一起時,祂就在他們中間。我們現在聚在一起,不只是兩三個人,而是二十人、三十人、二百人或八百人,視教堂大小而定聚在一起。當我們大家聚在一起,並且大聲呼喊祂的榮銜和祂的名字,而我們的呼聲上達於基督,告訴祂,我們確實是因為祂的名字聚在一起的,於是祂會想起自己的應許而實踐它。就好像聲音一響,祂會立刻從祂光榮的寶座上站起來,趕快到我們中間來。

「基利耶」(Kyrios),天上的主,來到世上,來到我們中間,來到作為會眾的我們中間來;祂這樣做,因為我們是主的教會(Ekklesia kyriake),是「屬於主之選民的會眾」。我們的聚會所以能成為主的聚會,正是因為我們聚會時,主就在我們中間。我們成為教會,而不再是一些男人和女人偶然來到一個大廳裡面的烏合之眾。我們祈禱說:「上主,求祢垂憐」;看!主的確和我們在一起。

當主走到瞎子們那裡時,問他們說:「你們要我給你們做什麼?」他們說:「主,我們願意睜開眼睛」。於是祂開啟他們的眼睛,他們遂看見了祂。這也正是我們所要的──我們要祂開啟我們心靈的眼睛,好能看見祂。我們喊道:「哀來依松」(Eleison,求祢垂憐),等於說:讓我們看見吧!讓我們看見──世界之光吧!不要讓我們在黑暗中行走,但請指示給我們走向天父之家的道路吧!請把祢的光明,祢的真理賞給我們吧!「哀來依松」(Eleison),求祢垂憐!請給我們順著方向走向前方的力量吧!請給我們天糧的力量吧!但願天糧滋養我們,直到我們達到天主的聖山,直到我們渡到苦海的彼岸。

這正是我們的「基利耶」(Kyrios)──我們的「主」,在彌撒中來臨,為我們所做的事。因為祂有一條船,一個在水上漂浮的方舟、救生的方舟──就是祂的教會。祂仍舊在這隻船上施救,用讀經一、讀經二、福音以及講道來施教(彌撒聖道禮),一如當初在伯多祿的船上施教一樣。在這隻船上祂把天上之糧──聖體分施給我們,如同當時宗徒們在風浪中安全地跟祂在一起,我們也一樣在這隻船上安全地跟祂在一起;並且,正如祂把宗徒運到彼岸,同樣,祂也將我們放在祂的船上──教會內,把我們運到彼岸、運到天父永恆之家的彼岸。

祂認識路,因為祂在我們以前走過。祂是「基利耶」(Kyrios)是光榮之主,天上地下一切的權力都給了祂。因此我們用信德、望德、愛德大聲向祂呼喊:「上主,求祢垂憐!基督,求祢垂憐!上主,求祢垂憐!」

雖然彌撒中的這第一種對答短句既簡單又短促,可是如果我們了解我們對答的是什麼意思、應該怎樣對答,就會發自內心而成為響徹天庭的呼聲,也就會充滿著足以贏取天心的虔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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